【600年衙前圍消失】下周一清拆 村民紮營留守

撰文: 袁智仁

492b30fd78a69308a213f456ecf66caf 義工在衙前圍村拉橫額。(Serene Chan 攝)

市建局清拆衙前圍村的限期是1月25日,約80名衙前圍村的街坊和義工今午舉行護村巡遊及誓師大會,並宣布本月24日晚將會紮營留守衙前圍村,抗議市建局的逼遷。

 

衙前圍村村民兼姜毅理髮的店主郭生擔心清拆行動,但仍會繼續留守護村,他表示:「希望有合理安置,繼續為街坊,提供平價(每次20元) 剪髮服務」。村民都希望市建局可以和平方式解決逼遷,暫停25日的逼遷行動,讓受重建商戶以合理租金回村復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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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育衙前圍村?

週日 2016-01-24

熱門作者  余在思
昨晚講座後行村,有一位街坊向正參與導賞的朋友提問,說他住在對面東頭村廿年,一直都沒有人說要保育衙前圍村。他認為這是忽然保育,其實村舊了便應拆。

這位街坊的提問其實正說出了現在發生在衙前圍村的種種。

首先,忽然保育衙前圍,不是因為這裏舊與不舊的問題。沒有人,包括住在村裏的人都不覺得圍村不是陳舊甚至有點破落。忽然保村的原因,正因忽然的拆遷。而市建局這等沒有合理安置,剝奪村民居住權益的行為,叫迫遷,令人連舊有可容身的瓦遮頭都要破壞。有說香港社會進步,要棄舊立新,故圍村要拆掉重建新的豪宅。我會說,社會進步,為何可以容許以更新社區之命毀人僅有的窩居?

村民保村守村,一方面是要社會知悉市建局迫遷缺合理安置的野蠻行為,其次是基層平民生活的可能正被地產項目不斷摧毀。

一個居所和聚落,不等同有會所有大堂有商場有實Q有CCTV。村舊了,市建局所想的並非如何改善他們的居住環境。窮人就是最不被考慮的。金錢炒賣在現居於圍村及各重建區中,比人貴重得多。

真正以民為本的重建,不要首先把人抽空,換上乾淨有錢買豪宅的富貴人家。這種只是把有錢人才算為人的做法,邪惡至極。真以人為本,是考慮圍村能否修繕,能否保留既有生活方式與關係的情況下,去改善圍村及重建區居民的生活為優先。

說到這裏,我們的關注其實都未說到保育,而是在捍衛一種不受金錢作為唯一標準去干預生活自由的權利。

西曆一月二十五日,星期一,嚴寒,地政收地。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40213

捍衛衙前圍村——香港古蹟請以香港歷史及社會為本位

「古蹟」是香港對某建築物有否具備歷史意義的界定,而界定與否就決定了保育的方式。既然帶有歷史意義是「古蹟」的充分條件,那麼它所承載的歷史很大程度上就屬於官方表述的歷史。香港的「古蹟」在理論當然要以本土歷史為依歸,像衙前圍村有六百多年立村歷史,但如果放在「中國」的框架下,各省各縣上千年的古村比比皆是,在這「大中華標準」下,「邊陲地區」六百年的村落歷史明顯是相形見拙,何況香港於中國的價值長久以來側重於金融、經濟、制度,絕非開埠前的鄉土歷史與宗族社會,這就是香港沒有主體身份(STATUS)下必然的結果。

衙前圍村是九龍碩果僅存的市區古村,「衙前村」(當時仍未修建「圍」)的名字早有記載於清初(1688年)的新安縣志中,而在父老長輩之間流傳的立村傳說則可追朔至600多年前的南宋時期;可是古諮會早在94年就評定了衙前圍村不屬於「古蹟」,表示不反對其重建項目的開展,並於99年、00年及06年再次確認這決定,古諮會認為衙前圍村基本格局完整,中軸線面貌猶在,但護城河及木橋已不復存,而且大部房屋經過後期加工重修,並未符合古蹟的「標準」,只是在總結出以下的意見︰

「建議發現的遺物應再用或修復,亦應妥善保存完整的測量圖和相片記錄。」

上述的意見後來被市建局「借題發揮」,成為現時重建衙前圍村的重建方案,亦即保留中軸線兩旁八間房屋、天后宮、門樓及「慶有餘」牌匾,並在原址興建保育公園,新建的住宅樓宇被升高至約離地面 15 米,沿南邊街、北邊街兩邊分佈,如下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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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衙前圍村不被評定為「古蹟」的決定變相為當時長實及前土發公司的收地工作大開綠燈,因為既然衙前圍村不是「古蹟」,她就跟從自由市場的一套經濟遊戲規則,按照當時九龍市區的房屋呎價,那些歷史悠久的古屋而一一被標上一個冰冷、單純的數字,到底一條上百年歷史的古村為何不算「古蹟」?為何衙前圍村的過百年歷史被評定沒有歷史意義?

在1971年,政府才制訂了首條文物保護法例,即《古物及古蹟條例》,在此之前,香港的文物及古蹟保育工作主要是由學者及業餘人士推動《古物及古蹟條例》頒布後5年,古物古蹟辦事處(Antiquities and Monuments Office)成立,作為落實本港保育政策的行政單位。「古蹟」就是歷史敘述的話語,在不同的政權、時空背景下,自然有不同的詮釋與界定,衍生出不同的「保育」方式及態度。

在香港的保育政策中,古物諮詢委員會擁有非常大的權力去鑑定一個地方是否屬於「古蹟」,根據《古物及古蹟條例》,第2A(1)條:

「為考慮某地方、建築物、地點或構築物是否應該宣布為古蹟,主管當局可於諮詢委員會後,藉憲報公告宣布該處為暫定古蹟、暫定歷史建築物或暫定考古或古生物地點或構築物。」

由此可見,古諮會能夠就判定一個地方是否屬於「古蹟」而「一錘定音」,當然在程序上,最後亦要由主管當局憲報公告方能成為「暫定古蹟」;儘管在評級機制上,除了「法定古蹟」的界定外,其餘所謂的「一級」、「二級」、「三級」歷史建築在保育上沒有法律的強制性,這顯示古諮會雖有「古蹟」的評審權,但對整個保育政策卻無實權,淪為負責「專業評審」的橡皮圖章;而委員會的成員均由行政長官委任,歷年來大多都由考古學家、歷史學家、政治人物、商家或其他領域專業人士擔任,在架構上為何是由「行政」單位的「行政長官」負責編選委員會成員?編選成員時究竟有何準則?

就衙前圍村的個案而言,「建築價值」是決定「古蹟」與否的關鍵著眼點,這部分內容筆者需要再跟進古諮會的內部指引才可以作進一步申述。初步梳理新聞資料、《古物及古蹟條例》、以及部分村民和議員的覆述可知,儘管90年代社會有輿論意見要求將衙前圍村定為「古蹟」,可是搶先在古諮會評審先收購村內業權的長實,在收購業權後採取「買一間拆一間」的手段,致使村內建築破損七零八落,古諮會成員當時考慮到每間並排的房屋均是共用一面主力牆,若左邊一間被長實拆卸,右邊一間在整體結構上便難以以「古蹟」來保育,這裡牽涉了兩個「技術」問題,其一,是《古物及古蹟條例》並不包含「整體保育」的法規,換言之若要將整個衙前圍村評定為「古蹟」,那必須村內每間房屋自身都符合「古蹟」的標準,但由於大部分原居民不定時會修葺房屋,致使其難以符合「建築上」的「歷史意義」;其二,由於不是每家房屋都能符合「古蹟」的標準,即使某戶房屋屬於「古蹟」,但仍難以「獨立」地復修個別房屋,比如要加固一屋的牆壁,一般做法是在外圍加建承托,但旁邊的房屋卻不屬於「古蹟」,又或是兩旁的房屋已被長實拆卸。

無論是左、中、右派,香港的「古蹟」須以香港本土歷史為依歸這項前提是無容置疑,以開埠百多年的歷史來算,衙前圍村已經歷了太平天國、滿清、港英政府、日本及中華人民共和國數個政權的輪替統治,單單是村內父老的口述歷史已是本土歷史建構的重要拼圖,比如香港過去的生活面貌如何?九龍鄉土宗族的地區面貌如何?九龍的原居民如何在沿海地區定居下來?但這些歷史故事必須要具有立足點才能得以承傳,幸運是這條超過六百年立村歷史的古村落仍然在2016年屹立於黃大仙的鬧市之中,可是基於一些法理不清的保育法規而無法整全保育下來,到底是村內的建築出了問題?還是理應負責保育的一方在處理上出了問題?

 

關於作者:新街市

新街市

我們是九十後創業,希望落實深耕細作,擺脫對中國大陸過分依賴,銳意發展本土產業,讓香港能自足自立。生於斯,長於斯,亦用於斯。

原文: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6/01/14/124561/

[轉自時代論壇]本土、保育!關教會咩事?——衙前圍村清拆與我何干?

本土、保育!關教會咩事?——衙前圍村清拆與我何干?
倪立賢

自佔領運動以後,筆者眼見不少教牧同工開始關注兩代之爭問題、本土問題及政治神學論述的問題,實為可喜之進步。不過,如何將以上的關注化為行動,甚至在行動中做神學(theology in praxis),實在是不少教牧同工的掙扎。

筆者事奉的教會位於東頭邨振東樓,正正相距全港現時唯一未清拆的巿區圍村衙前圍村相距不足五十步距離。教會由開荒至今已經廿二年歷史,可是,教會與圍村的關係並沒有建立起來。我們有做佈道、關心社區活動等,我們有探訪東頭邨一些長者,但廿年來仍未能成功進入衙前圍村作任何事工。

廿二年已過,衙前圍村已經今非昔比,面對政府二○一六年一月的迫遷令,現時一些居住二十年、甚至四十年的居民由於租住的時候沒有與業主簽下租約,因此政府只當他們是寮屋居民看待,將來居住問題也得不到保障。教會應如何回應他們的需要?現在才建立關係是否太遲?下文為一些實踐的經驗及論述分享。

一、一場大火的連繫

衙前圍村於今年八月十一日發生了一宗火災1。翌日筆者路經現場回教會辦公時有一種十分強烈的感覺,即時想起尼希米記一章3節的經文:「那些被擄歸回剩下的人在猶大省遭大難,受凌辱;並且耶路撒冷的城牆拆毀,城門被火焚燒。」

衙前圍村就是陪伴教會一同成長的圍村,是屬於東頭邨居民的集體回憶。當天圍村被燒,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想起教會廿年來沒有對圍村做過甚麼事情,也沒有甚麼連繫,另一方面,卻對圍村有一份很強烈的責任感及無力感。

不過,一場大火,叫教會中不少肢體也有類似的感受。大家都開始關注這條村的命運及教會的角色。筆者開始於崇拜報告代禱時間呼籲弟兄姊妹積極參與衙前圍村關注組的活動,及挑戰弟兄姊妹更關心村內居民。

二、面對清拆,教會作為圍村「鄰舍」之定位

誠然,教會在過往缺乏社會行動經驗及教導下,很難推動整間教會對清拆衙前圍村有一致的行動或立場。不過,筆者認為以下幾點是教會可以作為「鄰舍」的角色而做的:

1. 鼓勵弟兄姊妹以居民(公民)身份,按他們的領受參與保育行;
2. 鼓勵弟兄姊妹、教牧同工於這段時間多進入圍村現場,關心他們,與他們同行;
3. 推動教會作後勤支援,給被影響的居民一杯涼水(如借地方給居民開會、休息);
4. 使用面書及其他媒體平台,以基督教關懷社區角度,為他們發聲。2

本文乃筆者教會面對保育問題的一點反省,希望引起教牧同工的關注,以作拋磚引玉之用,歡迎指教。

原文網址: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92358&Pid=6&Version=0&Cid=150&Charset=big5_hkscs

衙前圍村又遭無名破壞 廿蚊理髮檔帳蓬拉索被剪

[衙前圍村關注組2015年8月19日訊]

衙前圍村村民郭生拉著帳篷的拉索在昨晨發現遭破壞,郭生表示,不是第一次發現拉索被破壞,在約半年多亦曾發生過。 據衙前圍村保安說3點40分時沒有發現拉索被破壞。直到郭生5點20分起身,準備開鋪時方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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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前圍村現時面臨重建, 市建局已經向三戶村發出律師信,要求他們八月中離開。另一戶村民收到要求9月7日離開的執達令。有三戶在八月頭時無故起火。

感謝草根行動媒體的報導

https://grassmediaction.wordpress.com/2015/08/20/ngatsinwaikwok_disturbed/

【轉載】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四)重建

作者:陳楚思

四.

圍村的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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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的圍村,圍上的多是鐵絲網。鐵絲網有個大洞是「通道」入口,讓人踏在長短不一的木板搭成的「橋」進去。一大片粉紅色花朵和綠葉,勾勒出此處昔日的房屋邊界,最左邊有兩層高的生銹鐵架,近處豎立幾枝角鐵,上面竟還依附瓷磚的殘骸。這就是范生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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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生的屋上面掛著木牌,用紅漆手寫「強搶民居,官逼民反」。由八十年代起,地產商逐步收購圍村業權,得到八十多個[12],買一所就拆掉一所。到了2011年,政府更收回餘下的二十個私人土地業權,進行重建發展項目[13]。圍村歷盡滄桑,要重建是理所當然吧。范生說起,昔日在坑渠見到很多老鼠、蟑螂,大家要倒夜香,或有人搭建不正規的廁所,衛生情況惡劣。范生房屋的木樁已被白蟻蛀壞,颱風時房屋會搖動,令一家擔驚受怕。諷刺的是,正因知道要重建,范生怕要搬走,才更沒心情沒動掏錢維修。

根據市區重建局的方案,重建後會建保育公園,保留門樓、「慶有餘」石牌匾和天后古廟,中軸線和小巷佈局,及八間較古老及完整的石屋[14]。兩邊讓地產商興建約四十層樓高的住宅,底層離地約十五米。[15]我想像在公園抬頭,會見到高樓的「屁股」和中間一格天空。

范生要我們留意,兩座大廈之間其實並沒有相隔那麼遠距離,只知道樓宇下面會留下15米的高度給保育公園。

圍村避過了海盜、日軍、大火,現在呢?唯一肯定能回來安居的,就只有天后娘娘。范生、李生和其他街坊可以回來居住、開店嗎?村民沒有權利決定重建方 案,對安置賠償充滿疑竇,只多番收到市建局信件勸喻搬遷。市建局現提出讓他們在公園裡的商店營商,但村民喪失了辛苦掙錢買下的業權後,到時還須付租金,細 節仍未清晰,就要答覆是否接受方案。[16]村民爭取在保育公園外圍有較多人流處,建一排仿古屋,經營生意,但未有機會與市建局進一步溝通。雖然仍在商討期間,范生早前已被指霸佔官地,上庭打官司終敗訴,慨嘆程受盡折磨。2014年6月24日起,市建局就可以執行清場的法律行動,令村民人心惶惶。

李生堅持要留住舖頭,斷然拒絕市建局現時安排,因他無法保證公園內做生意的生計。「市建局出信件來嚇我麼?我不怕。幾十歲人,甚麼都可以商量,但打 破我飯碗的話,我怎樣也不依。我只想有安樂茶飯。見過許多人為發財而想歪,有錢但不自由,我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他豪氣地說。連飢荒都捱過了,的確沒甚麼 還能動搖他了吧。

有人問過范生,會不會覺得圍村很荒涼,會怕嗎?他說,住在這兒幾十年了,有感情,不會怕了。鄰居龍叔縱搬走了,仍每天要回圍村走走才心安。樹木在空 地更加肆意生長,有桑果掉在鐵皮外,有石榴長在鐵絲網外。陽光下,有蝴蝶飛舞,貓在巷間盯著途人,鳥兒叫個不停。他們望著圍村,看到的更是心內的另一幀風 景,有可觸可感的回憶,一直以來認識的鄰里都住在裡面,安居樂業這卑微的願望不再遙遠。是這樣的風景,才承托住鐵皮上「堅持抗爭到底」六個紅字。你看圍村 荒廢嗎?我看到茂盛的樹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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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三)活力商店 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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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文學雜誌「城市文藝」容許轉載。

原文刊於《城市文藝》72期,2014年8月出版,天地圖書、三聯、商務、中華書局、Kubrick、突破書廊等有售。

DSC_3145原網址:https://littlewaveflower.wordpress.com/2014/09/14/%E8%A1%99%E5%89%8D%E5%9C%8D%E6%9D%91-%E6%AD%B7%E7%9B%A1%E5%85%AB%E7%99%BE%E5%B9%B4%E7%9A%84%E9%A2%A8%E6%99%AF%EF%BC%88%E5%9B%9B%EF%BC%89%E9%87%8D%E5%BB%BA/

【轉載】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三)活力商店

作者:陳楚思

三.

活力商店李先生的「斗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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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生自七十年代,已駐守圍村北邊街十五號這間店。「活力商店」招牌下方,有一串串垂直掛起的零食簾,右邊有個貝殼風鈴,左邊有個仿傳統的塑膠六角走 馬燈籠,最左邊用夾曬衣架將一包包零食圍圈吊著。有個存放凍飲的鐵櫃置於店內轉角位,銀色櫃面上此時放著三枚不同大小的、啞銅色的硬幣。

「嗱,斗零,未見過吧!還有『一蚊』、五毫。上面圖案是女皇頭,或她老爸的頭。」李先生揚眉笑著,用濃重的鼻音說,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他如常穿著 白色汗衣,皮帶和西褲,背微微弓著,說話時手勢很多,常常不自覺的撥著耳畔的空氣,像要將一些物事拂走。李生興起拿出硬幣收藏,是因為說到六十年代來AgfaPhoto港,「有張『十蚊』已經——嘩,整個人要彈起了!一毫買到三斤菜心。」

斗零似是小一圈的一毫硬幣,上面的頭像是佐治六世,即是最遲五十年代鑄成,那時李生還是小孩,中國剛解放,憂患交加的生活令他決定來港。說起當時辛 酸,他卻從容笑著,有點神氣,只是眉宇間隱約掠過一絲憂戚。到香港後,他首先學修理汽車,六十年代末租下九龍城的舖位自立門戶,七十年代買到了衙前圍村的 舖位,歷盡波折。可惜到了八十年代初,因為徙置屋邨拆卸,停車場改建令生意困難,只好放下一身修車功夫,轉型士多。[11]

那時,小孩拿這枚硬幣會買甚麼?李生說,八十年代,日本貨開始傳入,有薯片、古靈精怪的糖果等等,很好吃,但比較貴,最熱門還是幾毫的平價貨,如話 梅現時賣三元,那時賣三毫。我瞥見一包熟悉的零食,好奇地問:「有沒有甚麼是從一開始賣到現在?金龜嘜萬里望花生?從小就見過廣告!」李生說:「這包,對 啊,『卜卜脆』。現在賣七蚊,以前賣個幾兩元,因賣廣告而有點貴。」李生還逐點解說自八十年代至今的薪金、租金變化,哪個年代的孩子較多零用錢,帶我窺探 每個時代的生活。通脹厲害,但他現在的零食仍然賣得比外面便宜得多,賺一元就一元吧。「我還怎會志在發財?我們只盼口裡有得吃就行了。有錢就吃豐富點,沒 有錢就食個麵包吧,沒甚麼大不了!你們沒試過三天沒吃東西吧!我試過三個月沒吃東西!」在內地遇飢荒時,他吃的是草根、樹皮、米糠,還有「薯渣」。他興味 盎然地解釋薯渣是將蕃薯磨成粉,用紗布隔著沖水,剩下的本來用來餵豬,但那時有薯渣吃已算富有。他眼裡洋溢笑意,到底是笑我的無知,笑艱辛日子已過,為自 己的刻苦自豪,還是甚麼呢?

舖位在圍村轉角位,是必經之路,附近有桌椅,DSC_1766還 對著圍村的公廁,很多街坊路經、聚集。此時已是晚上九時,有個年輕女子拖著小男孩來光顧,李生一眼就認得男孩在龍年出生。「他老媽,由小女孩讀書,從小光 顧我至今了!」在這裡隨時都能遇到光顧十多年的街坊,很多即使搬到天水圍、東涌都會回來光顧。穿著制服的伯伯本來一直在公廁外默默洗地,看到硬幣就突然唱 起一句快歌,旋律節奏輕快活潑,霎時變回年輕人。真想他再唱一遍,我連同李生、龍年出生的男孩、他母親、坐在轉角的街坊們一起踏腳拍手附和。

招牌「活力商店」四個大字,以紅色漆油寫在塗上白色漆油的鐵板上,搶眼醒目,站在遠方都見到。外面搭著防雨的篷布,李生說,十二號風球時都不用拆下來,任它如鞦韆般搖擺,幾十年了,不易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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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城市文藝》72期,2014年8月出版,天地圖書、三聯、商務、中華書局、Kubrick、突破書廊等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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