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四)重建

作者:陳楚思

四.

圍村的重建

IMG_1404

現時的圍村,圍上的多是鐵絲網。鐵絲網有個大洞是「通道」入口,讓人踏在長短不一的木板搭成的「橋」進去。一大片粉紅色花朵和綠葉,勾勒出此處昔日的房屋邊界,最左邊有兩層高的生銹鐵架,近處豎立幾枝角鐵,上面竟還依附瓷磚的殘骸。這就是范生回家的路。

DSC_1360

范生的屋上面掛著木牌,用紅漆手寫「強搶民居,官逼民反」。由八十年代起,地產商逐步收購圍村業權,得到八十多個[12],買一所就拆掉一所。到了2011年,政府更收回餘下的二十個私人土地業權,進行重建發展項目[13]。圍村歷盡滄桑,要重建是理所當然吧。范生說起,昔日在坑渠見到很多老鼠、蟑螂,大家要倒夜香,或有人搭建不正規的廁所,衛生情況惡劣。范生房屋的木樁已被白蟻蛀壞,颱風時房屋會搖動,令一家擔驚受怕。諷刺的是,正因知道要重建,范生怕要搬走,才更沒心情沒動掏錢維修。

根據市區重建局的方案,重建後會建保育公園,保留門樓、「慶有餘」石牌匾和天后古廟,中軸線和小巷佈局,及八間較古老及完整的石屋[14]。兩邊讓地產商興建約四十層樓高的住宅,底層離地約十五米。[15]我想像在公園抬頭,會見到高樓的「屁股」和中間一格天空。

范生要我們留意,兩座大廈之間其實並沒有相隔那麼遠距離,只知道樓宇下面會留下15米的高度給保育公園。

圍村避過了海盜、日軍、大火,現在呢?唯一肯定能回來安居的,就只有天后娘娘。范生、李生和其他街坊可以回來居住、開店嗎?村民沒有權利決定重建方 案,對安置賠償充滿疑竇,只多番收到市建局信件勸喻搬遷。市建局現提出讓他們在公園裡的商店營商,但村民喪失了辛苦掙錢買下的業權後,到時還須付租金,細 節仍未清晰,就要答覆是否接受方案。[16]村民爭取在保育公園外圍有較多人流處,建一排仿古屋,經營生意,但未有機會與市建局進一步溝通。雖然仍在商討期間,范生早前已被指霸佔官地,上庭打官司終敗訴,慨嘆程受盡折磨。2014年6月24日起,市建局就可以執行清場的法律行動,令村民人心惶惶。

李生堅持要留住舖頭,斷然拒絕市建局現時安排,因他無法保證公園內做生意的生計。「市建局出信件來嚇我麼?我不怕。幾十歲人,甚麼都可以商量,但打 破我飯碗的話,我怎樣也不依。我只想有安樂茶飯。見過許多人為發財而想歪,有錢但不自由,我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他豪氣地說。連飢荒都捱過了,的確沒甚麼 還能動搖他了吧。

有人問過范生,會不會覺得圍村很荒涼,會怕嗎?他說,住在這兒幾十年了,有感情,不會怕了。鄰居龍叔縱搬走了,仍每天要回圍村走走才心安。樹木在空 地更加肆意生長,有桑果掉在鐵皮外,有石榴長在鐵絲網外。陽光下,有蝴蝶飛舞,貓在巷間盯著途人,鳥兒叫個不停。他們望著圍村,看到的更是心內的另一幀風 景,有可觸可感的回憶,一直以來認識的鄰里都住在裡面,安居樂業這卑微的願望不再遙遠。是這樣的風景,才承托住鐵皮上「堅持抗爭到底」六個紅字。你看圍村 荒廢嗎?我看到茂盛的樹和花。

DSC_1279

IMG_1371 IMG_1331 IMG_1269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一)宋朝至二戰按此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二)戰後、刀匠 按此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三)活力商店 按此


DSC_3144

感謝文學雜誌「城市文藝」容許轉載。

原文刊於《城市文藝》72期,2014年8月出版,天地圖書、三聯、商務、中華書局、Kubrick、突破書廊等有售。

DSC_3145原網址:https://littlewaveflower.wordpress.com/2014/09/14/%E8%A1%99%E5%89%8D%E5%9C%8D%E6%9D%91-%E6%AD%B7%E7%9B%A1%E5%85%AB%E7%99%BE%E5%B9%B4%E7%9A%84%E9%A2%A8%E6%99%AF%EF%BC%88%E5%9B%9B%EF%BC%89%E9%87%8D%E5%BB%BA/

廣告

【轉載】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三)活力商店

作者:陳楚思

三.

活力商店李先生的「斗零」

IMG_1422

李生自七十年代,已駐守圍村北邊街十五號這間店。「活力商店」招牌下方,有一串串垂直掛起的零食簾,右邊有個貝殼風鈴,左邊有個仿傳統的塑膠六角走 馬燈籠,最左邊用夾曬衣架將一包包零食圍圈吊著。有個存放凍飲的鐵櫃置於店內轉角位,銀色櫃面上此時放著三枚不同大小的、啞銅色的硬幣。

「嗱,斗零,未見過吧!還有『一蚊』、五毫。上面圖案是女皇頭,或她老爸的頭。」李先生揚眉笑著,用濃重的鼻音說,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他如常穿著 白色汗衣,皮帶和西褲,背微微弓著,說話時手勢很多,常常不自覺的撥著耳畔的空氣,像要將一些物事拂走。李生興起拿出硬幣收藏,是因為說到六十年代來AgfaPhoto港,「有張『十蚊』已經——嘩,整個人要彈起了!一毫買到三斤菜心。」

斗零似是小一圈的一毫硬幣,上面的頭像是佐治六世,即是最遲五十年代鑄成,那時李生還是小孩,中國剛解放,憂患交加的生活令他決定來港。說起當時辛 酸,他卻從容笑著,有點神氣,只是眉宇間隱約掠過一絲憂戚。到香港後,他首先學修理汽車,六十年代末租下九龍城的舖位自立門戶,七十年代買到了衙前圍村的 舖位,歷盡波折。可惜到了八十年代初,因為徙置屋邨拆卸,停車場改建令生意困難,只好放下一身修車功夫,轉型士多。[11]

那時,小孩拿這枚硬幣會買甚麼?李生說,八十年代,日本貨開始傳入,有薯片、古靈精怪的糖果等等,很好吃,但比較貴,最熱門還是幾毫的平價貨,如話 梅現時賣三元,那時賣三毫。我瞥見一包熟悉的零食,好奇地問:「有沒有甚麼是從一開始賣到現在?金龜嘜萬里望花生?從小就見過廣告!」李生說:「這包,對 啊,『卜卜脆』。現在賣七蚊,以前賣個幾兩元,因賣廣告而有點貴。」李生還逐點解說自八十年代至今的薪金、租金變化,哪個年代的孩子較多零用錢,帶我窺探 每個時代的生活。通脹厲害,但他現在的零食仍然賣得比外面便宜得多,賺一元就一元吧。「我還怎會志在發財?我們只盼口裡有得吃就行了。有錢就吃豐富點,沒 有錢就食個麵包吧,沒甚麼大不了!你們沒試過三天沒吃東西吧!我試過三個月沒吃東西!」在內地遇飢荒時,他吃的是草根、樹皮、米糠,還有「薯渣」。他興味 盎然地解釋薯渣是將蕃薯磨成粉,用紗布隔著沖水,剩下的本來用來餵豬,但那時有薯渣吃已算富有。他眼裡洋溢笑意,到底是笑我的無知,笑艱辛日子已過,為自 己的刻苦自豪,還是甚麼呢?

舖位在圍村轉角位,是必經之路,附近有桌椅,DSC_1766還 對著圍村的公廁,很多街坊路經、聚集。此時已是晚上九時,有個年輕女子拖著小男孩來光顧,李生一眼就認得男孩在龍年出生。「他老媽,由小女孩讀書,從小光 顧我至今了!」在這裡隨時都能遇到光顧十多年的街坊,很多即使搬到天水圍、東涌都會回來光顧。穿著制服的伯伯本來一直在公廁外默默洗地,看到硬幣就突然唱 起一句快歌,旋律節奏輕快活潑,霎時變回年輕人。真想他再唱一遍,我連同李生、龍年出生的男孩、他母親、坐在轉角的街坊們一起踏腳拍手附和。

招牌「活力商店」四個大字,以紅色漆油寫在塗上白色漆油的鐵板上,搶眼醒目,站在遠方都見到。外面搭著防雨的篷布,李生說,十二號風球時都不用拆下來,任它如鞦韆般搖擺,幾十年了,不易吹倒。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一)宋朝至二戰按此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二)戰後、刀匠 按此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四)圍村的重建 按此>>


DSC_3144

感謝文學雜誌「城市文藝」容許轉載。

原文刊於《城市文藝》72期,2014年8月出版,天地圖書、三聯、商務、中華書局、Kubrick、突破書廊等有售。

DSC_3145原網址:https://littlewaveflower.wordpress.com/2014/09/14/%E8%A1%99%E5%89%8D%E5%9C%8D%E6%9D%91-%E6%AD%B7%E7%9B%A1%E5%85%AB%E7%99%BE%E5%B9%B4%E7%9A%84%E9%A2%A8%E6%99%AF%EF%BC%88%E4%B8%89%EF%BC%89%E6%B4%BB%E5%8A%9B%E5%95%86%E5%BA%97/

【轉載】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二)戰後、刀匠

作者:陳楚思

二.

自從圍村的房屋門口向外打開,外圍房屋開始兼作店舖,來到圍村居住的不限於三姓族人。半世紀以來,有不少居民賣了房屋搬走,身影來來去去。難得至今仍在村內生活的,其中一個是五巷十五號的刀匠范合利先生。

一把把刀 食住都有關

將這把小小的菜心刀捧在手中時,我小心翼翼。刀片如食指般長,大概呈梯形,連著棕色木柄。范先生說,這是他爸爸造的。我輕輕撫摸木柄輕微的凹凸,彷彿看到了范生的父親六十年前手執另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削著木條。這剎那,我的指模悄然印在柄上,會否不經意模糊了他父親削木的痕跡?

MVI_1090.MOV_snapshot_01.14_[2014.07.27_03.23.24]

「柴枝?」我問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對呀,五十年代時,香港燒柴的嘛!」范先生突然加強了語氣,拖長了尾音。他一直語氣平緩,聲調低沉,就如從他深色皮膚透出來的沉鬱氣息。他一句又一句「爸爸」掛在嘴邊,重聲輕聲,重聲輕聲,十分親切。讓我們也稱呼范先生父親為「范爸爸」吧。回溯到五十年代,范爸爸從內地逃來香港,跟隨鄉里住進衙前圍村,難以尋得小學老師的工作,就跟鄉里學習造菜心刀和瓜刨,主要供給菜市場的批發商。到了六十年代,燒柴不再普及,他就改用地拖棍做木柄。

「一個小行業都有一直進步,到七十年代有了塑膠之後,就方便多咯。」剛好村口一巷的秦家做塑膠工業,就替范生父親做刀柄,在紅色塑膠上面浮凸印著「77全鋼包刀」字樣。「秦生那時跟爸爸說:『我就多弄些(塑膠柄)吧!我放那兒吧!你用完就來拿吧!』」范生模倣街坊秦生的口吻,爽快誠懇。鄰里關係融洽,彼此信任,合作無間,轉眼幾十載。

MVI_1110.MOV_snapshot_00.04_[2014.07.27_03.12.30]范生在鄉下出生,到八十年代中國改革開放才申請來港居住。他在線路板工廠上班,九時多下班後還繼續幫爸爸的忙。一把菜心刀,先要預備材料,拿鋼剷剷薄,再將刀鋒一下、一下磨利,最後安裝刀柄,一手包辦實在花時間工夫。鄰居凌叔住十四號,正對著范家門口,時常對范爸爸說:「師傅,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未見你休息過。你一輩子做了兩輩子的工作……」儘管工作繁重,接近中午時,范爸爸就會擱下工具刀、菜心刀、瓜刨,轉頭提起菜刀、豬肉刀,為在附近上學的孫兒女做飯。住在城市中心的圍村,位置便利,不是為了打造「十分鐘直達市中心」的樓盤廣告口號,而是為孫兒女保留飯菜的溫度,締造一段孫兒女看見爺爺額上皺紋、爺爺看見孫兒女嘴角黏住飯粒的珍貴午膳時光。

九十年代,很多工業在香港漸漸式微,塑膠店關門了,范生的線路板工廠也北移,范爸爸就叫范生跟進刀仔的生意。過了兩三年,范爸爸去世後,范生要繼承父業,就在全香港逛街,參考同類產品,儼如進行市場調查。他在油麻地留意到五金舖的鋸鐵機器,其鋸條用鋼造成,十分鋒利,在地攤覓得一段斷了的鋸條回家研究。范爸爸從前其中一樣製作是棚鉤刀,一般打鐵師傅用「鐵夾鋼」的方式去造,在鐵外面包鋼水,不久刀口會變鈍。因此,范生弄薄了鋼造鋸條,就揣摩如何造更耐用的棚鉤刀。正因鋸條鋒利,范生難以在其上鑽孔安裝刀柄,花了一年多時間,不斷實踐,才找到方法。我驚嘆:「可謂是現代版的『鐵杵磨成針』的故事啊!」范生笑了,頻頻稱是。

范生早年就已幫爸爸送貨去不同刀莊,刀莊的人對范生都很好。如送貨到梁添記刀莊時,老闆梁添都不時問候范生父親身體。范生發明了新製品全鋼棚鉤刀,當然如常送往各刀莊銷售。拆棚師傅一用就知是好貨色,踴躍訂貨,甚至有拆棚師傅知道范生在衙前圍村,會直接跟范生用批發價買刀,一傳十、十傳百,整行都知道范生的刀了。至今,仍有許多師傅直接向范生訂貨,而梁添已達八旬,也將店交給兒子打理了。

淡黃色的竹棚,橫直相間,在香港各區聳立,隨處可見,毫不陌生。你我的住家成型之前,全靠棚架伴樓房一同長高。到樓房維修時,我們在裡面又見棚架將風景切成一格格。工程完畢後,一根根竹枝就回到地面,地上散落一綑綑黑色尼龍帶,變化迅速得我們沒細詳箇中步驟。原來,腳踏竹枝、懸在半空的拆棚師傅,正是手執范先生鑽研而成的棚鉤刀,一下下揮動手臂,將尼龍帶切斷。

范生造的一把把菜心刀,逃出眼前狹小的房間,走到農地的農民手中收割菜心,又走到批發菜市場的批菜工人手中,將菜心切開;一把把瓜刨,又走到批發菜市場的刨瓜工人手中,將瓜、薯仔、蘿蔔刨好。菜心、瓜片輾轉爬到我的碟上,夾在我的筷子上;我睡在曾給竹棚包圍的樓房裡面,我夾菜的那箸筷子也睡在裡面,未認識范生前已經如是。於你亦然。MVI_1091.MOV_snapshot_00.02_[2014.07.27_03.24.48]

范生的一把棚鉤刀曾在無線電視《千奇百趣》節目露面,因為刀峰已磨蝕得凹了進去,但竟還能用。主持要嘉賓評論有趣的程度,實際上這把刀的故事豈止如此?刀片的線條,刻畫拆棚師傅多月以來的勞力,也足證范生的手藝,范生拿來留為紀念,含蓄地笑說當是鼓勵。值得紀念的,還有太多。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一)宋朝至二戰按此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三)活力商店 按此>>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四)圍村的重建 按此>>


DSC_3144

感謝文學雜誌「城市文藝」容許轉載。

原文刊於《城市文藝》72期,2014年8月出版,天地圖書、三聯、商務、中華書局、Kubrick、突破書廊等有售。

DSC_3145原網址:https://littlewaveflower.wordpress.com/2014/09/14/%E8%A1%99%E5%89%8D%E5%9C%8D%E6%9D%91-%E6%AD%B7%E7%9B%A1%E5%85%AB%E7%99%BE%E5%B9%B4%E7%9A%84%E9%A2%A8%E6%99%AF%EF%BC%88%E4%BA%8C%EF%BC%89%E6%88%B0%E5%BE%8C%E3%80%81%E5%88%80%E5%8C%A0/

【轉載】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一)宋朝到二戰

作者:陳楚思

IMG_1413

一.

2014年天后誕

DSC_1342

打鑼聲震天響得彷彿撼動心臟脈搏,在場人群都沉浸在節慶的熱鬧氣氛。五彩顏色的「麒麟」俯身去吃生菜,幾番都咬不穩。2014年4月22日,這大概是衙前圍村第二百多個天后誕的舞麒麟儀式,不知昔日的麒麟會不會比較威武?麒麟和鑼鼓隊伍浩浩蕩蕩走經放燒乳豬的桌子,穿過掛著「慶有餘」牌匾的門樓,擠進窄巷,兩旁是鐵皮,圍著空地的鐵絲網,還有灰泥剝落的石牆。隊伍徐徐走進巷子盡頭的天后宮,請天后娘娘繼續保祐這條村落。

宋朝到二戰

遠眺八百多年前的宋代,這兒鄰近海邊,飄散鹽味,田野處處。九龍灣畔有官富場,即官方鹽場,這兒因為鄰近管理的衙署,本稱為「衙邊鄉」[1]。吳、陳、李三姓祖先原是宋朝官員,因避難遷入九龍[2]。陳氏在南宋末年(十二世紀中葉)遷到此,那時天后娘娘還未來。要等到吳氏在元朝至正十二年(1352)開村,命名為「衙前村」後,吳家在 1354年才建成天后宮給她住[3],而李氏遷入年份則難以稽考。圍牆在明朝(1570)年建成,防備海盜,是村民同心合力的象徵[4]。村內還有兼作魚塘的護河,進出要用吊橋,圍村四角設有炮樓。三條窄街、六條橫巷的間隔,從那時至今逾四世紀不變[5]。後來在清康熙年間,村民又經歷過遷界,到了清雍正年間才回到此處,清雍正二年(1724)重修圍村,在兩年後(1726)重建天后宮,也在同年開始第一屆太平清醮[6]

即使過了兩個世紀,圍村仍是可靠的保障。1941年,香港正值日佔時期,村民組織起維持隊值班,連東江縱隊人員都在村內二巷四號開聯絡處[7]。當時村民有飯吃,有工作,只靠曾任海員、懂日語的村長吳渭池爭取的[8]。到了1942年,日軍要擴建機場,限期三天要遷拆村落,幸而吳渭池加以交涉,才讓「衙前圍」在芸芸十幾村落中倖存下來[9]

經過戰爭洗禮,衙前圍的圍牆陸續拆下,將屋門向圍牆外開放,護河分別被命名為西邊街、南邊街及北邊街[10]。門外的泥地是吳肇基(衙前圍村吳成達祖堂總幹事)小時與朋友打波子、玩公仔紙的遊樂場。他歡快地憶述:「這兒本有楊柳樹!我們叫(啟德)河做『大坑』,我們常常跳進去玩。那時生活很簡單,吃完飯就走出來『打牙骹』,買個膠波仔,有錢就夾一毫,沒錢就夾『斗零』。五時以後就沒有飛機,我們就跑去機場的草地踢波。」現任鄉長吳志榮解釋,吳肇基口中的大坑原為「龍津河」,後來叫作「啟德河」,從前河外連接著大海,到了日佔時期才給填為平地。他提到難忘每家每戶添丁時,在天后宮添燈的儀式。大家會買紅雞蛋來慶賀,非常熱鬧,算是另類的生日派對。即使已搬走,他仍有回來繼續添燈的習俗。

說起天后,就不能不說五十年代的東頭村大火。烈火神奇地沒有波及衙前圍村,相傳是因為:「在天后娘娘面前侍候的『公仔』出手,不知怎樣……將大火化解了,救了村民。」現時天后宮的門上,刻畫了一對英明神武的武將,穿著闊大的袍子,他們就是當年的英雄嗎?

吳肇基和吳志榮反復提起每年天后誕和十年一次的太平清醮,是衙前圍村的重要習俗,高峰時曾有二千人參加。天后娘娘住了這麼多世紀,備受村民崇拜,不知又收集了多少村民多少心願呢?

—————————————————–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二)戰後、刀匠 按此 >>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三)活力商店 按此>>

衙前圍村——歷盡八百年的風景(四)圍村的重建 按此>>



DSC_3144感謝文學雜誌「城市文藝」容許轉載。

原文刊於《城市文藝》72期,2014年8月出版,天地圖書、三聯、商務、中華書局、Kubrick、突破書廊等有售。

DSC_3145

原網址:http://littlewaveflower.wordpress.com/2014/09/14/%E8%A1%99%E5%89%8D%E5%9C%8D%E6%9D%91-%E6%AD%B7%E7%9B%A1%E5%85%AB%E7%99%BE%E5%B9%B4%E7%9A%84%E9%A2%A8%E6%99%AF%EF%BC%88%E4%B8%80%EF%BC%89%E5%AE%8B%E6%9C%9D%E5%88%B0%E4%BA%8C%E6%88%B0/

衙前圍村民梁生小故事:七月十四,真的有鬼?

文:衙前圍村民梁生

我是一名的士司機,我拍擋的的士證就在車上。我很多時因為懶,而在換更時並沒有換證,所以車上仍是我拍擋的證。好多客都好好傾,而一些客亦會十分好奇,說:「張相後生過你個人好多喎!」我多數都會報以一句﹕「但係我真人靚仔好多喎!」

有一次,某個客人見到我的司機證時說:「我都係姓莊噶!我地同鄉黎噶喎!」我不知道他是否裝糊塗還是真糊塗,因為相中人跟本人落差甚大,他居然看不 出來!我唯有順其所好,唯唯諾諾,猛在說:「是是是……」到了目的地,我說:「既然大家是同鄉,我收平d啦!」就收了69元。他也很大方的給了70元, 說:「唔使找啦。」我唯有說:「多謝……」(當時的士標顯示的是69.2元)

收工便回村,其時已是凌晨四時多。我在村口泊好車後,便走進圍村的巷。環顧四周,只見一片死寂,因為全村只剩下三數戶人家。但我每次回家,都會當其他親朋好友仍住在這裡,每次我都會在空氣中跟他們say hi,問好。

還有數天,就是農曆鬼節了。這陣子,我每晚回家時都會很小心,留意四周的屋簷,聽著被風吹動的鐵絲網,有懷疑時更會走近察看孰人孰鬼。相傳這裡很猛的。

記得當初我搬進圍村時,差不多每隔一兩晚凌晨時分,我太太就見到一個老人坐在沙發上,跟他打招呼也沒反應,也捉摸不到(奇怪的是只有她看到,我卻看 不到)。每次持續約十分鐘,那老人就會消失。這情況斷斷續續持續了一年多。我有時會猜想:他是不是老早以前住在這兒的人呢?他是不是捨不得自己的家園呢? 可能是我們替了他作了個福和法事吧,之後再也見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