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生活,抗清拆──訪郭裕家

正當新界東北發展、觀塘重建廣獲大眾關注,霸佔報章頭版,擁有662年歷史的市區最後圍村──衙前圍村,重建問題似乎拉鋸太久,大家都轉看其他故事了。十幾個村民仍留守圍村,要求樓換樓、鋪換鋪,其中包括郭裕家。他的「姜毅理髮檔」,服務街坊廿多年,最近再次接獲警告,本月月尾必須搬遷。

圍村剪髮 輕鬆自在無壓力圖片圖片圖片

  郭裕家是福建人,未讀完中二,就隨父親來港定居,在製衣廠工作。跟朋友北上創業失敗後,便到廣州學剪髮,回來香港,就搬進契爺的村屋,在屋外搭棚,廿蚊剪髮,那是八十年代的價錢,而收費至今不變。「這裡不用交租,附近又有很多基層市民,人人路過,見你剪得平、靚、正,自然來剪。

50餘歲的郭裕家,粵語帶鄉音,他語速慢、聲量小、聲線不高不沉,再加上皮膚黝黑、衣服樸素、舉止斯文,真像一個溫柔老實的鄉下人,難怪他的理髮檔,不分晝夜,坐滿街坊,或來剪髮,或來與他閒談。

  「我有些玩具,是街坊送贈的,如果小朋友來剪髮,說默書好高分,我就會說他真好、真聰明,然後送他玩具。」「又有個阿伯走來說:『我失業,無收入,

十五元可以嗎?』我說剪光頭就十五元,他說好,便一直光顧了我十年,現在阿伯都走了。」

  工作累了,郭裕家便在家裡靜坐,或到慈雲山散步,他吃素,一碗八寶粥便是一餐,嗜好不多,很少消費,收入剛好夠用,已覺滿足,「我覺得這裡輕鬆、自在、無壓力,我不想走了,我想下半生就在這裡過。

熱鬧圍村 漸成廢墟

  郭裕家的希望恐怕難以實現。因在80年代,長實已逐步收購村屋。他憶述初搬來時,逢年過節,如打醮及天后誕,村民都會舞龍、舞獅,又自製糕點、湯圓派發,全村同慶,非常熱鬧。但那時候,村民原來已計劃搬走。「我們鄉下地方有個概念,就是你狀況很差才會賣屋,所以有些村民靜靜搬走,不過長實收一間、拆一間,見有屋消失,才知又有人走。」

  即收即拆,古老的圍村漸漸失去人聲,取而代之的是鐵絲網、封條、撐破爛屋的老樹和長滿屋頂的雜草。圍村裡有很多排屋,屋與屋以牆壁相連,「所以拆旁邊的屋肯定會影響到我,把牆敲破了,導致我家漏水,變成危機,牆身的裂縫又大又深,我找市建局來維修,他們卻只找來一條鐵撐著房屋,這人道嗎?簡直是土匪所為!」

  收購事件擾攘至2007年,長實終於擁有圍村七成業權,同時拆毀了七成村屋,市政局正式宣佈圍村的發展方案,底層建設保育公園,兩邊則由長實興建住宅高樓。此時的圍村,已極為破落,如同廢墟,深夜常有鬼鬼祟祟的人竄進村內,想起昔日熱鬧、安全的圍村,村民難以釋懷。

毀我家園 就要還我家園

  「我們

阻重建,只求合理安置。」這句話,郭裕家不斷重複。因他不是寮屋登記人,已作商業登記的理髮檔又被判定為臨時攤販,所以只獲極少搬遷費,無法負擔同區鋪租,「我不年輕了,又沒有文化,你要我轉型做甚麼好呢?我只剩下剪髮這門手藝,可以自助、助人。」

  郭裕家笑言,如果自己是李嘉誠,擁有話事權,他會恢復圍村舊貌,如護城河、炮樓等建築,辦導賞團,做好保育。可惜他只不過是郭裕家,無法制止列入保育範圍的石屋被拆,更無法阻止市政局以「收回土地條例」強制收屋,那是2011年,村民一下子從業主變成霸佔官地的惡民,只好團結起來,組成「衙前圍村關注組」,努力抗爭。為把消息傳開,自稱「鄉下佬」不識科技的郭裕家,竟學會使用facebookwhatsapp、電郵溝通,還學辦導賞團,背歷史,帶人參觀圍村,「你毀我家園,就要還我家園,我們的訴求就是,你重建後保育公園所建的仿古屋,要用來安置我們,而不是租給我們。我們只想維持原有的生活方式

社區網絡。」

  強制收屋前,郭裕家從不關心香港的重建議題,如今卻頻頻參與觀塘、深水埗的保育活動,自言感同身受。他說自己是蟻民,學歷低,從不參與遊行示威,實在無法想像自己會搞關注組、寫大字報、遞請願信、與市政局討價還價,與政府對抗竟變成日常生活,「真是逼上梁山」。談到往後或要上法庭,又隨時會被拆屋,害不害怕?「為了生存,為了生活,不懂害怕,這是人最卑微的訴求,如果無法生存、生活,也談不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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